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激光基础

激光与物质相互作用:能量吸收

从激光特性和材料电子结构出发,系统解释自由电子吸收、带间跃迁、多光子吸收、雪崩电离、等离子体吸收及双温弛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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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言
今天学习分享激光基础知识系列:激光与物质相互作用——能量吸收。后续将系统性的分享激光基础及激光加工领域的应用,因此需要重新梳理知识体系,绘制部分示意图等,慢工出细活......

01 引言

激光吸收是所有后续激光与物质相互作用的起始环节。物质如何“接受”激光的能量,决定了后续会发生熔化、汽化,还是更复杂的物理化学反应。理解这个初始的能量耦合过程,是优化工艺、解决难题的关键所在。

激光吸收不是单一的简单过程,而是多种机制交织作用的结果。这些机制对激光特性(波长、强度、脉冲长短)和材料本身(金属、塑料、玻璃)都极其敏感。

本文将探究激光吸收的原理与机制:

  • 激光特性是如何促成高效吸收?
  • 不同材料(金属、半导体、绝缘体)在形成等离子体之前,内部的电子如何“接住”激光能量?
  • 哪些因素影响吸收效率?
  • 能量吸收后怎么“消化”(变热、破坏化学键、产生冲击)?
  • 最终导致什么宏观结果(熔化、汽化、烧蚀、改性)?
积分球测量不同粒径和表面状态金属粉末激光吸收率
激光增材制造粉末吸收示意图
金属粉末表面的激光多次反射和吸收
金属粉末表面激光吸收

02 激光关键特性

激光之所以能与材料产生独特的相互作用,源于其本身的光学特性。这些特性共同决定了吸收是否发生、如何发生,以及最终产生何种结果。

单色性(Monochromaticity)

激光器只发出单一波长的光,这一点很重要,因为材料的吸收谱具有显著的波长依赖性。单色性使得激光能够选择性地激发材料中特定的电子或振动跃迁,当然前提需要激光波长与材料的吸收峰相匹配。

单色激光与普通多色光光谱对比
单色vs.多色

相干性(Coherence)

激光光波与相位高度一致。其中,空间相干性使其能被聚焦到衍射极限的微小光斑,从而实现极高的光强。

激光与普通光空间和时间相干性对比
相关性对比:激光与普通光

光强(Intensity)

极高的光强(单位面积的功率)是驱动非线性吸收过程(如多光子吸收)的关键,甚至能让通常透明的材料也吸收能量。

普通光源与激光聚焦后光强对比
光强对比

脉冲宽度(Pulse Duration)

能量传递的速率由脉冲宽度决定。超短脉冲(飞秒、皮秒)可以在材料的热弛豫时间之前沉积能量,从而引发独特的非热效应和非平衡现象。

连续波纳秒皮秒和飞秒激光脉冲宽度时间尺度
脉冲宽度

偏振(Polarization)

激光电场的振荡方向会显著影响吸收,尤其是在各向异性材料或特定入射角度(如布儒斯特角)的情况下。

线偏振圆偏振和椭圆偏振光的电场振荡
光的偏振

03 基本吸收机制

在激光能量高到足以形成等离子体之前,能量是如何被固体材料中的电子初步吸收的?这取决于材料的电子结构。

1. 金属

核心机制:自由电子吸收(Drude Model)

金属内部充满了可以自由移动的导带电子,激光的振荡电场会加速这些电子。随后,这些被加速的电子与晶格离子碰撞(电子-声子散射),将动能传递给晶格,从而引起材料加热。

本质上是一种由激光场驱动的焦耳加热。

Drude自由电子模型中激光场驱动电子并通过碰撞耗散能量
德鲁德模型(Drude Model)

跃迁类型

  • 带内跃迁:导带内的电子吸收光子,跃迁到同一能带内更高的能级,这是自由电子吸收的主要过程。
  • 带间跃迁:在较短波长(如可见光、紫外)下,来自费米能级下方能带的电子可以吸收一个能量足够大的光子,跃迁到导带中。
金属电子带内跃迁与带间跃迁示意
带间跃迁与带内跃迁

高反射率下的表面吸收

金属对光(尤其是红外光)通常具有高反射率。然而,未被反射的能量会在一个非常薄的表层内被强烈吸收,即“趋肤深度”,通常几十纳米。

2. 半导体与电介质

带隙是关键。

这两类材料的显著特征是存在一个带隙(Eg),它分隔了满载电子的价带和基本空置的导带。

①当光子能量>带隙(ħω>Eg):这是最直接的吸收方式。价带电子可以直接吸收一个光子,被激发到导带,形成一个电子-空穴对,这是一个高效的线性吸收过程。

②当光子能量<带隙(ħω<Eg):在低光强下,材料对此波长的光是透明的。但当激光强度足够高时,情况就大为不同,将发生非线性吸收。

  • 多光子吸收(MPA):电子可以同时吸收多个能量较低的光子,从而跨越带隙。例如,双光子吸收(TPA)要求2ħω≥Eg,由于需要多个光子“同时”到达,MPA的发生需要极高的激光强度,通常只有聚焦脉冲激光才能实现。
  • 雪崩电离:即使只有少数“种子”电子(例如通过MPA产生)进入导带,它们也会被激光电场加速。如果一个电子获得了超过带隙大小的动能,它就可以通过碰撞将另一个价带电子“撞”入导带,产生一个新的电子-空穴对。这个过程像滚雪球一样,导致自由载流子数量指数级增长,吸收率也随之急剧飙升。
半导体带隙电子激发复合与中间态捕获跃迁
Eg表示带隙能量:左图中,高能激光光子将电子从轨道中激发出来,该电子在到达导带底部前会损失部分能量;右图为两种可能的跃迁过程:左侧路径中,电子立即与价带中的空穴复合,释放出能量为Eg的光子;右侧路径中,电子被"带隙中间态"捕获,释放出能量较低的光子
种子电子碰撞电离并指数倍增的雪崩电离过程
雪崩电离过程

04 影响激光吸收的关键因素

激光吸收的效率和性质受到激光参数和材料特性的共同影响,更重要的是,这些因素在相互作用过程中会动态变化,形成一个复杂的反馈回路。

1. 激光参数

波长(λ):

直接决定光子能量。必须选择合适的波长以匹配材料的吸收特性,例如对于半导体,需满足hc/λ>Eg才能有效实现单光子吸收。

光强(I)/能量密度(F)

高光强是驱动MPA和雪崩电离等非线性吸收过程的关键。而能量密度则决定了每个脉冲沉积的总能量,直接影响材料改性的程度,如熔化、烧蚀等。

脉冲宽度(τp)

这是区分“热”与“非热”相互作用的关键。

  • 超短脉冲(fs, ps):可以在热量扩散之前完成能量沉积,实现峰值功率极高的“冷加工”,最大限度地减小热影响区(HAZ)。
  • 纳秒脉冲(ns):能量沉积与热扩散同时发生,热效应(熔化、汽化)更为显著。

偏振(Polarization)

激光电场方向会影响吸收效率,尤其是在各向异性晶体中,吸收率会随偏振方向相对于晶轴的改变而周期性变化。

2. 材料特性

电子结构(带隙Eg):这是决定吸收光谱的根本因素。

光学特性(n, k, R):折射率(n)、消光系数(k)和反射率(R)等宏观参数共同决定了有多少光能进入材料并被吸收,这些参数自身也依赖于温度和材料相态。

物理状态与温度:材料从固态熔化为液态,其反射率和吸收机制会发生剧变。温度升高也会改变吸收系数,如通过影响金属中的电子-声子散射率来改变吸收效率。

表面形貌与粗糙度:粗糙的表面可以通过多次反射来“捕获”光线,从而显著增加总吸收率。

在激光与材料相互作用的瞬间,吸收过程本身就在改变着材料的特性:吸收导致温度升高,温度又改变了吸收系数;烧蚀改变了表面形貌,进而影响后续脉冲的吸收。

05 激光诱导等离子体

一旦沉积的激光能量足够,材料就可以转变为等离子体状态——一种由离子、电子和中性粒子组成的高度电离气体。

等离子体如何形成?

  • 多光子电离(MPI):在超短脉冲和高强度下,原子同时吸收多个光子,直接电离出电子,为后续过程提供“种子”电子。
  • 雪崩/级联电离:种子电子在激光场中被加速,通过碰撞电离更多的中性原子,引发电子数量的指数级增长,迅速形成等离子体。

等离子体如何吸收能量?

  • 逆轫致辐射(IB):这是等离子体中的主要吸收机制。等离子体中的自由电子在与离子碰撞的过程中,从激光场吸收光子,增加自身动能,从而加热整个等离子体。
  • 共振吸收:在特定条件下,激光电场可以共振驱动等离子体波,这些波随后将能量高效地传递给电子。

等离子体屏蔽效应:

一旦等离子体密度超过某个临界值,它就会像镜子一样反射大部分入射激光,从而“屏蔽”下方的靶材,阻止能量的进一步传递。

等离子体的形成有好有坏:一方面,它提供了如逆轫致辐射这样的高效吸收途径,如在某些焊接应用中吸收率可高达90%;另一方面,它的动态演化(膨胀、屏蔽)为精确控制能量沉积带来了较大挑战。

06 吸收后的弛豫路径

电子吸收能量后,并不会永远保持激发状态。能量会通过一系列弛豫过程重新分配,最终导致宏观变化。

1. 双温模型(Two-Temperature Model, TTM)

这是一个被广泛用于描述超快激光与金属相互作用的模型。它将材料看作两个相互独立的系统:电子系统和晶格(声子)系统,每个系统都有自己的温度,Te(电子温度)和Tl(晶格温度)。

  1. 光子能量吸收(飞秒内):激光能量首先被电子吸收,Te急剧升高,远高于Tl。
  2. 电子-电子热化(~50-100fs):高能的“热”电子之间通过相互碰撞快速达到一个内部的平衡态,形成费米-狄拉克分布。
  3. 电子-声子耦合(~0.1-10ps):“热”的电子系统开始通过碰撞,将能量传递给“冷”的晶格系统,导致Tl上升。这个过程的时间尺度由电子-声子耦合强度决定,限制了宏观加热速率。
  4. 晶格热化与热扩散(>10ps):能量在晶格内部通过声子-声子散射达到平衡,并随后以经典的热传导方式向材料深处扩散。

这个从电子到晶格的能量传递过程,是理解飞秒、皮秒和纳秒激光相互作用差异的核心。脉冲宽度短于电子-声子耦合时间,非平衡效应就会占主导;反之,则更接近于传统的热平衡加热。

07 激光吸收的宏观表现形式

初始的能量吸收和随后的弛豫,最终会以三种主要形式表现出来,具体哪一种占主导,取决于能量沉积的速率(脉冲宽度)和总量(能量密度)。

光热效应:能量沉积相对较慢,主要表现为温度升高、熔化、汽化和热分解。这是长脉冲或连续波激光的主要作用形式。

光化学效应:特定波长的光子能量刚好匹配分子的化学键能或活化能,可以直接打断化学键或引发化学反应,而无需依赖整体加热。

光机械效应:极快速、局域化的能量沉积导致剧烈的热弹性膨胀,产生应力波甚至冲击波。当应力超过材料的断裂强度时,就会导致材料被成块“剥离”或喷射,即光机械烧蚀。这在高强度、超短脉冲激光作用下尤为显著。

长脉冲与短脉冲激光的热扩散熔化汽化和烧蚀差异
激光作用: 长脉冲与短脉冲
局域快速加热产生热弹性应力波和光机械剥离
光机械效应示意图

以上。

References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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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3. Kavokine, N.; Zou, S.; Liu, R.; Niguès, A.; Zou, B.; Bocquet, L. Ultrafast Photomechanical Transduction through Thermophoretic Implosion. Nat. Commun.2020, 11, 50, doi:10.1038/s41467-019-13912-w.
  4. Silaeva, E.; Saddier, L.; Colombier, J.-P. Drude-Lorentz Model for Optical Properties of Photoexcited Transition Metals under Electron-Phonon Nonequilibrium. Appl. Sci. 2021, 11, 9902. https://doi.org/10.3390/app11219902(在新标签页打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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